剛寫過一系列關於英國劇集 《Downton Abbey》 的文章，想不到飾演劇中老伯爵夫人 Dowager Countess Violet Crawley 的英國國寶級演員 Maggie Smith 女爵士日前就與世長辭，享年89歲。從這位女演員身上，彷彿看見英國傳統的最後美德，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有很多。

上一代英國演員普遍演藝根基了得，很多都是舞台劇科班出身，逐漸走向電視、再走向電影大銀幕，但就算成為了國際巨星，卻也不會忘本，依然會回到小眾舞台親自演出。他/她們年輕時既然要天天上台接受觀眾的即時反應考驗，無論演技、歌藝、臨場反應，自然鍛鍊得爐火純青。Maggie Smith 就是少數得過英美兩地電影、電視、舞台劇最高榮譽的演員之一，幾年前還親自演出舞台劇《A German Life》，當時她已經85歲。

這有點像上一代華人演員，很多都是戲班出身，有很好的基本功，而且可以跨平台使用。不久前，在英國現場欣賞過另一位女爵士級的演員 Imelda Staunton（也就是在《哈利波特》飾演反派恩不里居教授、《The Crown》最後兩季飾演英女王那位），在舞台劇《Hello Dolly》的演出，她的歌藝出乎意料地好，可見一切都是台下十年功。

Maggie Smith 在《Downton Abbey》的角色非常討好，說話睿智、語帶相關、一針見血而又不溫不火，這種 subtlety，本來才是英國人最自豪的貴氣，可惜現在似乎已經失傳。以下這幾句是我的最愛：

“I’m so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r mother again. When I’m with her, I’m reminded of the virtues of the English.”

“I have plenty of friends I don’t like.”

“What is a weekend?"

雖然對白出自編劇，但也要演員可以拿捏分寸，才能夠演出神髓。而且她也有不少親自改動之處，例如在《Downton Abbey》 和美國影后莎莉麥蓮的對手戲，在對方唱歌時自己裝作入睡，就是她主動建議更改的細節（順帶一提，優秀演員都有這種臨場創作能力，這一段唱歌戲，整段都是莎莉麥蓮建議才出現的）。

其實這類說話方式稍微偏差，就會變成尖酸刻薄、小家子氣，Maggie Smith 卻可以優雅從容地表現出那股大氣，可能是同一段對白，差別就是那股氣場。不少和她同台合作過的演員回憶，這位老人家其實「好玩得」、說話很幽默，大家可以打成一片，但這樣說的前提，其實正是她是一位身段優雅的女爵士。Maggie Smith 的氣場可以同時令人覺得很親切，而又距離很遠；知道她很會說笑話，但不笑時就會不怒自威。

結果就是深不可測。

《Downton Abbey》 作者兼製片人 Julian Fellowes 談及 Maggie Smith 時表示，在片場，大家「專業地」相處得很融洽，但休息的時候，會尊重她希望保留自己的私人空間。這話說得很subtle，其實就是說這個地位的演員很重視個人私隱，雖然在做最公眾、最被消費的行業，但依然希望釐清私人和公眾的界線。她病逝後，家人的訃聞特別強調「希望這一刻可以尊重我們的私隱」，可說貫徹始終。

（待續）

▶️ 什麼是英國人? 由《唐頓莊園》談歷史、傳統文化、階級流動與劇中出現的愛德華時代香港（沈旭暉Ｘ馮智政）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zVmExdm4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