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ton Abbey》之前，我對 Maggie Smith 最深印象的演出除了《Harry Potter》，就是《修女也瘋狂》、《金雀花大酒店》，還有七十年代她在偵探電影《尼羅河上的慘案》和《怪宴》的角色。

其中《金雀花大酒店》 是我很喜歡的一部，同場演出的還有同代另一位英國國寶級女演員 Judi Dench 女爵士，也就是在《007》系列飾演「M」、《日不落奇緣》飾演維多利亞女王那一位。電影講述老人退休後在印度找回人生第二生命，表達方式輕鬆幽默，多少卻是老演員的夫子自道。在銀幕下，Maggie Smith 永不言休，告訴世人舞台就是她的生命，一定要最專業的工作到最後一刻，而且要不斷作出新嘗試，難怪在這個已經不怎麼敬老的社會，受到英國各界普遍尊敬。

說是工作到最後一刻，這絕不誇張。她1934年出生，開始拍攝《Downton Abbey》的時候已經76歲，拍完六季時已經81歲，然後還拍了這系列的兩部電影，當時分別是85歲和87歲，而依然非常精靈（比「年僅」81歲的美國總統拜登精靈得多），觀眾實在很容易以為這已經是一個長生不死的傳奇。而且到了人生的最後一年，她居然還在拍新戲，現在還有兩部遺作在後期製作未上演。

大家應該記得英女王伊莉莎白二世駕崩前幾日，還在公開工作，打針強撐身體，也要接見當時剛上台的新首相卓慧思，照片中看不到她的精神有任何問題，還是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當時她已經96歲。這是 literally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Maggie Smith 也是高齡工作至最後一刻，這明顯不是為錢、不是為榮譽，而是一種貫徹始終的專業精神，帶有舊貴族的奉獻式人生觀。

一個人過了退休年齡而享福，天天遊山玩水、吃喝玩樂，誰也不能怪責，但她們除了堅持要彰顯自己的存在意義，也希望身體力行，作為後輩的榜樣：never complain, never explain，專業地完成每一件事；但與此同時，我的私人空間希望你可以尊重。

為甚麼喜歡舞台？Maggie Smith 的解釋很哲學：享受那種短暫存在的真實，一落幕就甚麼都消失了。也許這樣的感覺，可以讓她投入無數其他人的故事，變相多活了幾百個人生，才真的是不枉此生。是的，人生就是為了活著，難道要成為沒有靈魂、被奪舍的軀殼？

一位醫生朋友曾經這樣介紹過東西方對老人醫療、保健的不同概念。東方很多醫生都會對（經濟條件許可的）老人家百般照顧，天天檢查這樣、檢查那樣，讓他/他們食很多很多（很貴很貴）的藥，令老人家雖然可以延長壽命，但最後那二、三十年的生涯，基本上都是在擔驚受怕中渡過，最後十年甚至可能已經是植物人（很多香港頂級富豪都是這樣），天天都只能和自己的身體博弈。這樣的 quality of life ，其實很差。

英女王的晚年就反映了西方的醫學文化，希望可以讓人保持正常工作能力到最後一刻，而病重、彌留、死亡的時差卻很短，背後存在對人性的根本尊重，而不是盲目追求數字上的長壽。有了英女王和 Maggie Smith 的案例，要對其他華人長者解釋東西方人生觀、醫療哲學的差異，就容易了很多。

▶️ 什麼是英國人? 由《唐頓莊園》談歷史、傳統文化、階級流動與劇中出現的愛德華時代香港（沈旭暉Ｘ馮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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