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最大嗜好是唱歌。而且在業餘界之中，頗有專業水準，相信是她在舊上海時代，受過一點聲樂訓練。 來到香港後，外婆在左派圈子家眷中，素以唱女高音著稱。記得十多年前，某位移居法國多年的前《大公報》老人，提起我外婆，就是記得她的音樂。印象中，外婆談過在大會堂演出過，當然不是個人演唱會，相信是那些年左派機構晚會一類活動。而她在內部聯誼通常都是負責唱歌，則為我所知。 她最愛唱舊上海時代的時代曲，例如吳鶯音、周璇那類。我小時候，剛開始流行卡啦OK，家中有一些卡啦OK「天碟」，聽她唱過《何日君再來》，其實原唱的是李香蘭。她那一代人的唱腔，習慣每一句的尾音都拉得很長，就算是情歌也會像是朗誦腔，令人十分難忘，所以對她來說，鄧麗君版本的《何日君再來》已經「太快」，難以發揮。之後，我每次聽見《何日君再來》，「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都會想起我的外婆。 記得也聽她唱過另一首李香蘭的名曲《夜來香》，好像是一個家庭聚會，外公還在旁說「不要點廣東歌，要點上海的歌」。而外公愛好的是京劇，都是那個時代的品味。李香蘭戰後恢復了日本人「山口淑子」身份，後來也成為國會議員，參與日本國際關係。我一直覺得李香蘭的故事很迷人，大概就是潛移默化受外婆的影響。 但外婆聽的音樂，絕非停留在那個年代，而是與時並進。她聽很多英文歌，也愛聽其他流行音樂，晚年還成為韓劇和韓流粉絲。又記得在八十年代，她在街上遇到剛得到新秀冠軍的呂方，居然就走過去，以同鄉身份用上海話叫他努力，呂方用上海話回答「曉得了」。回家後，她就詳細解說呂方的唱功怎樣好。 說來，其實那一代的左派圈子因為忽然聚集了來自中國全國的文化精英，確是充滿人才。例如著名作曲家黎小田的父親黎草田就是在左派電影公司長城工作，她的母親「楊大姐」楊莉君是《新晚報》員工、我外公外婆的同事。母親小時候，就很有集體聽「草田合唱團」演出的回憶。 由於外婆愛音樂，雖然那時候家庭條件一般，但也讓母親學音樂，所以她會彈簡單的鋼琴，還有當時蘇聯傳過來、很受左派圈子歡迎的手風琴，只是沒有長期學下去。所以母親就算到了現在，也不時想重新學一次，去圓童年心願。 ▶️ 延伸視頻：樂評人朱冠來：懷念病逝兩週年的黎小田大師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1wRwNeC9i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