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反轉腦朋友2》 有一個新的情緒角色短暫出場,名叫「念舊姐」(Nostalgia),應該是到了老年才會控制主 panel,天天想當年。
看見這個角色,我下意識感到很詫異:「想當年」 不就是一種現象?為甚麼成了一種情緒?然而,心理學確是把 nostalgia 視為一種 emotion,而且可以用科學研究解釋成因。如果有非常強烈的 nostalgia,就是一種認知障礙,凡事舊時的都是美好的,凡事新的都是不濟的;如果變得盲目,甚至可以是一種病。
說到這裏,不期然又想起一些人......
首先是母親。
她對掌握任何新知識都很抗拒,就算是一個新的微波爐、新的電飯煲,也不太會願意學習怎樣使用。更不用說任何新時代的人事地物時。你會感到她願意 input 的流量是零。
然而談起往事時,那種判若兩人的 fully functioned 模式,我是感到驚訝的。
例如早前探望一位資深研究電影配樂的友人,他家中都是分門別類的唱片、影碟,然後談到電影《生死戀》(Love is a Many Splendid Thing)。母親立刻如數家珍,說很難忘最後一幕女主角珍妮花鍾斯在山上奔跑,怎樣難以接受情人威廉荷頓身亡的噩耗,那座山就在五十年代的舊香港取景,望下去就是香港大學...... 那種記憶力宛如昔日,和現在告訴她任何事情都會轉眼忘記,不會令人相信是同一個人。
然後,探望她的另一位舊朋友,談及那時候的鄰居,誰住這個單位,單位內有多少人,入面的褓母怎樣、阿姨怎樣、誰又會偷偷過來,你以為是談論誰的是非,原來談的卻是超過半世紀前的 gossips,「保鮮」程度可謂驚為天人。
再然後,身旁忽然有謎之音響起:「你難道不是麼?」
是的。
大概從香港淪陷之時開始,我就刻意收藏舊香港的一切,自然覺得那個時代比起今日的「新香港」要好,也不覺得可以回到從前。但這是否一種 cognitive bias?究竟是捨不得舊香港,還是自己捨不得從前一個比較簡單、順利、按自己規劃行事的舊結構,而不能/不想/不願意接受現在一切都要自力更生、從頭開始、不再屬於同一個結構的新世界?
覺得 nostalgic 的是人事地物時,還是年輕時的自己?
如果很多人都很懷念那個舊香港,是否大家都在 / 只是在 nostalgic?但如果我們同時有去積極拓展未來,這和 nostalgia,又是否可以並存?
這時候,腦海中,彷彿「念舊姐」從房間推門走出來,但沒有提供任何分析,只是一貫喃喃自語。究竟這是一種情緒,一種現象,還是一種病?
「念舊姐」是不會提供答案的,但忽然間,我想起普京:一個明顯對蘇聯很 nostalgic 的前KGB 成員的普京。他的答案,不能因人廢言,很冷酷,卻一針見血:
「沒有掛念蘇聯的人,沒有心;想回去蘇聯的人,沒有腦。」
言下之意,他創造的「新俄羅斯」,會有(他心目中)舊蘇聯美好的一面,而且可以與時並進。在他的角度,倒是從一而終,he believed in something。
▶️ 蕭少滔:中國會重蹈蘇聯崩潰覆轍嗎?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SycYCq15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