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不知道如何看待江旻憓，承接昨日談及羅馬尼亞「體操女王」歌曼尼姿的後續戲劇發展，可以自行判斷有沒有可比性。 在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歌曼尼姿的教練 Kela Karolyi 因為覺得評判偏袒東道主老大哥蘇聯的運動員，發生激烈爭論，全程被全球直播。教練如此「敢言」，回國後就被上崗上線，開始被壽西斯古政權當作異見人士看待。Karolyi 在1981年作為羅馬尼亞體操代表團成員到訪美國時，一家乾脆宣佈投奔自由，從此定居美國，震驚世界。他之後還當上美國體操隊總教練，既培訓了大量美國金牌運動員，又因為「舉國體制式訓練方式」受到連串質疑，甚至捲入了縱容美國體操運動員被系統性性侵的醜聞，這些都是後話，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參看 Netflix 紀錄片《Athlete A》。 由於「恩師」投奔美國之前，曾經問過歌曼尼姿是否有意同行，雖然她當時的答案是「不」，卻已經令羅馬尼亞政府非常擔心歌曼尼姿有樣學樣，那就會非常打臉。由於政權已經投放大量資源宣傳歌曼尼姿，她又在美國走紅，也就是說並不是隨隨便便培訓下一個金牌運動員就可以將她取代。 於是，歌曼尼姿的生活從此出現突變。 自此歌曼尼姿的行動受到政權嚴格限制，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要出境旅行都要申請和接受「保護」，甚至兼職外快也不容許她從事，以杜絕她「叛國」、或得到更多籌碼的可能。諷刺的是，與此同時，外間看來，歌曼尼姿依然風光無限，這些苦況，全部都是她到了美國後的回憶錄透露的。 這樣的生活，反而令歌曼尼姿對政權越來越不滿，真的下了決心投奔自由。終於在柏林圍牆崩潰後、而在壽西斯古還未倒台之前，因為不知道羅馬尼亞極權還可以持續多久，她決定用那個機遇冒險，徒步通過匈牙利邊境，走向自由世界，最終也落戶美國，成為了美國人。 事後孔明地想，如果歌曼尼姿的教練沒有叛逃，她會否走上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如果壽西斯古可以捱下去，歌曼尼姿又會受到怎樣的污名化待遇？ 不知道。只知道歌曼尼姿還是幸運的。她到美國之後一個月，壽西斯古就倒台，羅馬尼亞變天，令她逃過了本來必然出現的政權大批鬥。幾年之後，歌曼尼姿回國結婚，受到英雄式歡迎，婚禮在壽西斯古的總統宮舉行，被全國電視直播，沒有人覺得她「叛國」。羅馬尼亞新政府委任她擔任榮譽職位，國際奧委會經常找她當吉祥物，美國各界也繼續視她為社交名人，她甚至參與過特朗普的節目《飛黃騰達》。 歌曼尼姿的故事，充份反映了不同人怎樣從她身上各取所需，進行截然不同的情感投射和宣傳。同時也可見當事人無論在怎樣壓抑的環境，也不是沒有選擇權。例如歌曼尼姿的教練敢對蘇聯說不、而今日的「新香港」教練就不可能對中國說不，歌曼尼姿逃亡之時也依然有在邊境被射殺的風險，都不是活在溫室中的人可以想像。 要選擇哪一條路、怎樣的處世方式，就是個人的做化。 ▶️ 【深度遊特備節目 🇷🇴】 羅馬尼亞壽西斯古之旅：現場導讀、實景片段及見聞分享（沈旭暉 x 《秋海棠民國史地》傅立言，下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FOYFK33Bd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