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建聯穆Sir批鬥伍家朗穿黑衣、沒有說代表「中國香港」,然後獲湯家驊、李梓敬等接力批鬥,激起千重浪,甚至好些建制派也看不過眼割蓆,然後他的個人專頁暫時消失,看似潛水中。假如這是舊香港,社會還會講一定道理,很可能穆sir就會成為condom,也要被逼發聲明道歉。但現在是「鬥紅鬥專」的新香港,邏輯卻可以相反,說不定穆Sir經過一輪操作,可以敗部復活,甚至成為最大贏家。
「深藍」批鬥學的入門技術,就是要知道誰是受眾:從第一天開始,他們的受眾就不是香港人,也不在乎香港輿論(包括香港建制派輿論),而是中國大陸人,而且也不是一般中國大陸人,而是某「一小撮」走鬥爭路線、但有具體影響力的涉港中國官員。這樣的定位是非常清晰的,所以他們從來不在乎被主流香港人、乃至主流香港建制派罵,反而會刻意達到這樣的效果,去深化自己小報告的威力,來論證自己怎樣被「香港內奸」壓迫,香港危機怎樣龐大,怎樣整個社會包括建制派內部都是國家敵人。
他們另一個基本思維模式,就是要研判自己「上線」的「戰略目標」。這目標今天看來就很清晰,絕不是製造香港和諧社會,而是要通過「鬥爭」,把香港徹底改造,而反送中運動期間,民意一面倒的情況,令北京發現就算是主流建制派都是「香港人思維模式」,絕不可靠,根本就是要改變整個香港權力結構。而要達到這目標,必須要比目前更誇張的文革、更上崗上線的政治運動,才能連建制內部既得利益都一併清洗,這正是文革鬥「黨內走資派」的劇本。所以假如他們被主流建制派嘗試講道理地割蓆,正中下懷。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假如沒有「上線」「賞析」,這些人是不會有恃無恐搞文革批鬥香港精英運動員的。而這種批鬥,其實和國安警拘捕童書作者即時還押、批鬥兒童法律書要全線下架、搜查外賣仔銀包貼紙、以國安法拘捕貼出光時揮春者一類邏輯,完全一樣。怎可能「有關方面」只鼓勵這些,而不鼓勵批鬥「有問題」的運動員?要是他們這行為有「問題」,又怎樣解釋其他同類行動每日都在深化?
而且,對「有關方面」,進行大內宣、大外宣時,真相是不重要的,只要可以避重就輕、斷章取義,強調一兩個「愛國」重點,其他一切常理,都毋須理會。現在深藍陣營宣稱的伍家朗事件,起碼坐正了三點:
第一,他自己親自撰寫的回應沒有說「中國香港」,只是對「代表香港」為榮,已經是「軟性港獨」;
第二,他選擇黑色衣服不顧大體,起碼在中國同胞眼中,他們說這代表黑暴、就是代表黑暴,最少是犯了「政治敏感度不足」這問題(至於是所謂「認識問題」還是「原則問題」,則看當事人未來如何回應);
第三,他自備運動服沒有與有關部門溝通,「自把自為」,「不放政府在眼內」,屬於典型「不守紀錄」、「不尊舉國體制」、「目無制度」的自由主義傾向行為,而這一波文革的意識形態目標,正正要鬥倒香港人普遍信奉的自由主義,才能「破舊立新」。
因此,在「有關方面」鬥爭論者眼中,穆Sir在內部會議可能被嘉許為「政治覺悟高」,「把反動勢力借體育宣傳黑暴理念裏應外合的歹毒陰謀消滅於萌芽狀態」,「已達到一定社會效果」。然後,就會借用「伍家朗案」,出內部紅頭文件,責成南深圳政府儘快「依法」落實下列制度:
第一,自然是日後代表香港的運動員不能只說「香港」,必須說「中國香港」,所以制服、海報都要劃一以「中國香港」名字處理,目前香港奧委會若干會員的名字還是「香港」而不是「中國香港」(例如足總),必須立刻改名,日後再犯,按國安法論處;
第二,代表「中國香港」的運動員日後必須加強紀律,例如在參加比賽前進行集體宣誓儀式,並要簽署約章遵守內部紀律,包括不得私自接受訪問、個人社交媒體發言需要審查才能「代表中國香港」等,不願宣誓、簽署的,就不能代表「中國香港」。
然後,穆Sir就會成為「香港體壇撥亂反正」的「正面英雄」被歌頌,就像何君堯成為「721英雄」一樣,顛倒黑白,當「上頭」落了指令,香港上下自然只能跟隨,沒有任何獨立思考空間可言。而且在「有關方面」眼中,穆Sir還立下另一「大功」:引蛇出洞,不是他政治覺悟高、率先發掘問題,也不能揭發那麼多建制派原來依然政治覺悟那麼低,反映他們依然潛意識對「新香港」「二次回歸」有「潛在牴觸情緒」,因此必須予以進一步再教育,這也會成為整頓建制派的口實。
上述推論能否成立,不能只看一時三刻,而要看長線。香港文革才剛開始,後續劇本已定,多麼荒謬的事都可以出現,不要有心存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