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憶起小學老師，除了好老師，自然也有壞老師。

是的，我極少形容一個人是「壞人」。「壞」這個字，在我的個人字典門檻很高。

例如很多對我不好的人，都總會找到他/她們比較合理的一面，嘗試理解背後的原因，不會視之為「壞」。又如類似林鄭月娥這樣的案例，一來她前半生其實做了一些好事，二來她的性格複雜而立體，雖然達到的結果是最壞，卻不代表一心一意做壞事，不能簡單稱之為「壞人」。

而經過這麼多年，我在世界各地不同界別見了這麼多人之後，我依然會維持七歲時的原判：這位老師的的確確是一個壞人。她應該也是我一生人遇到的第一位「壞人」。

大家有沒有看過《Matilda》？無論是小說、電影還是舞台劇，這個故事的大反派都是那位恐怖小學校長 Miss Trunchbull：推鉛球運動員的龐大身型（舞台劇索性由男演員飾演），對學生零愛心、零耐心，以懲罰學生為樂，在孩子面前享受高高在上的女皇地位，背後掩藏著扭曲、變態的暗黑心理。

這位老師，就是我們小學的 Miss Trunchbull。

她是我的三年級班主任，任教英文；後來因為校方得知學生都怕她，又把她提拔為訓導主任，可謂求仁得仁。

她沒有 Miss Trunchbull 的身軀，而是另一個極端：嬌小玲瓏，濃妝豔抹上班教小學，燙上一頭染色的曲髮，十隻手指塗上紅色手指甲，連十隻腳趾也塗上紅色腳趾甲，學生得知因為她總是穿上涼鞋上學，從遠處走來，首先會聽到她的涼鞋觸地滴答滴答聲。整個誇張造型，和當時的主流老師絕對格格不入。

在那個年代，惡老師有不少，但這位老師的「惡」不是兇惡，而是每一個動作都是要侮辱學生尊嚴那種心惡。

她任教的是英文，不知道為甚麼要求學生在所有作業、工作紙上只要看見圖畫，就一定要塗上顏色，否則她就不會批改。這是完全不能理解的要求：塗顏色和學習英文有甚麼關係？也許她是用來消磨學生的時間，更可能是刻意樹立她的權威，因為沒有任何老師有這樣莫名其妙的要求。

如果有學生提交功課、而沒有塗上顏色，她就會輕蔑地說一句：「啲人白面嘅？」然後用《逃學威龍》學生那種手勢，把習作狠狠擲向地下；不是要學生拾起來，而是要學生蹲在地上，把公仔塗上顏色，才可以再交一次，同時這位老師就繼續授課。通常每一堂，都有幾個學生被她這樣懲罰。這完全是以摧毀學生的自尊為樂，而達不到任何教育目的。

但這自然不是最可惡的事例。她成功令學生討厭上學，還有很多獨門秘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