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久就會想，究竟甚麼內容才算「有價值」？須知有價值和值錢，是兩回事。

日前和日本的張彧暋博士錄了一個會員區對談。他用了100分鐘，介紹一位大部分人都未必聽過的學者，剛病逝的 Liah Greenfeld 教授。然而，她是學界真正的大師。

這類內容，在任何市場，都幾乎集齊所有不受歡迎元素：學術、小眾、沒有即時情緒刺激，而且張博士說話風格自由奔放，一定不會符合短影片年代的節奏。

但偏偏我聽得津津有味。

如果是單純的人物介紹，可以問AI，可以讀「維基學派」。但張博士並非只是讀過 Greenfeld 的書，而是真的和她有過不少 personal interaction，那些課堂外、文字以外的觀察，往往比任何二手評論都珍貴。很多時候，思想家的理論可以從書本學到，但她如何思考、如何看世界、如何影響身邊的人，卻不會從論文找到答案。

Liah Greenfeld 並不是一般學者。她是當代民族主義研究最具影響力的理論家之一，代表作《Nationalism: Five Roads to Modernity》幾乎改變了整個領域看待民族主義的方法。在她眼中，民族主義不只是政治口號，也不只是愛國情緒，而是一種塑造現代社會、現代身份認同和現代人的核心力量。

更有趣的是，很多學者終身只鑽研一個領域，Greenfeld 卻是跨學科的人，晚年愈走愈遠，由民族主義研究，一路走到精神病學。她提出不少精神疾病，特別是精神分裂症，可能與現代人的身份認同、自我意識和文化環境有深刻關係，既不屬於傳統醫學流派，又與福柯的權力建構精神病理論大不同。

這類內容放在公海，固然是票房毒藥；即使放在會員區，有興趣的人，也極少。如果以為內容越有深度，訂閱會越多，這就真的太天真了；更多時候，反而是相反。這自然不是發現新大陸：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國際關係評論，很清楚甚麼是「市場」，甚麼是花瓶，只是社交媒體把一切進一步再放大而已。

有時看見一些真正厲害的學者，花數十年時間建立一套理論，最後讀者可能只有幾百人。另一方面，一些完全沒有新知識含量、只是提供情緒的內容，卻能吸引數十萬、數百萬人觀看。怎能不唏噓。所以，有緣，就留多些這樣那樣的記認，希望這個小小的會員區，總會遇到知音。或許，總有有緣人看到而有感，忽然有點收穫，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