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授 Omar Yaghi 宣佈離開美國,轉到中國領導一所結合人工智能、化學與材料科學的新研究院。究竟這間研究院的真正研究目標是甚麼尚待驗證,不少評論第一時間的反應,大概是「中國又用高薪挖角」。但看到這宗新聞,反而令我想起二戰前後,美國吸引歐洲、尤其猶太科學家的歷史。
1930年代,納粹德國迫害猶太人,又以政治和種族標準干預大學,大批世界頂尖科學家被迫離開歐洲。美國並沒有培養出所有人才,而是通過提供資金、研究平台和相對自由的學術環境,吸引了愛因斯坦、馮紐曼、貝特、泰勒等一代頂尖學者落戶。這批人才後來不但參與曼哈頓計劃,直接成為軸心國戰敗的關鍵,也成為戰後美國科技霸權的重要基礎。可見改變國力的,不一定是誰首先發明某項技術,而是世界最優秀的人才,最後選擇在哪裏落戶。
冷戰時期,美國最大的戰略資產,並不是原子彈,而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都相信,美國是最值得建立未來的地方。今天中國想複製的,正是這種對某類人才的磁石效應。一方面,中國投入巨額資源發展人工智能、半導體、新材料、生物科技等戰略領域,並以大型研究平台、充足經費和較少行政掣肘,當然還有其他 package,去吸引國際頂尖學者。Yaghi 今次負責的,似乎不是一所普通實驗室,而是要利用 AI 改變傳統材料研發模式,這類過程在西方的監管,往往比中國嚴謹得多。
另一方面,無論是否贊成特朗普的政策,無論政策原意如何,美國似乎卻在親手削弱自己最重要的競爭優勢。近年美國政府持續削減聯邦科研撥款,與大學和研究機構屢起衝突,又收緊移民、簽證和國際學術合作,令人才和庸才都受到影響。這些政策不會立即影響美國科研實力,但一定會增加研究人員對經費、身份和長期發展的疑慮。對頂尖科學家而言,重要的往往不是哪一國的口號較動聽,而是哪裏可以提供十年穩定經費、完整團隊,以及足夠空間,實現自己的夢想。
當然,今天的中國不是二戰後的美國。當年的美國除了有錢,也提供學術自由、開放移民制度和相對寬鬆的思想環境;中國在資訊流通、政治干預、國家安全審查等方面,仍然會令一些國際學者有所保留。一、兩個諾貝爾獎得主離開美國,也不影響美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大學體系、創投市場、科研網絡和產業轉化能力。但國際政治的變化,往往不是一夜之間完成的。只要美國對全球人才的吸引力下降一點,中國的吸引力上升一點,這種差距經過十年、二十年累積,也許足以改變全球知識、生產力和科技創新的權力平衡。
其實,看「新香港」的大專院校已經一葉知秋。又有多少學者面對香港提供的全球最高薪,會毫不動心?心裏明白。